幽幽乾坤咒,
恙恙中土囚。
人鬼共一道,
跛驴从间游。
大宋政和五年五月初一西京洛阳白马寺。
清晨,邙山山腰一带雾裙轻漫,洛水河若白蛇静卧,打眼望去恍若淡月疏影下酣眠的处子。白马寺高耸的宝塔峥嵘的殿阁荫蕴于长林古木中,显得分外幽静肃然。
清凉台藏经阁内,老禅师惠静正在更衣,才刚酣睡中梦见两只飞獾驾朦胧彩云降于清凉台,不觉惊醒。他起身出门来至台上,打眼东望朝霞弥漫,几只云雀在天远处晨翔。他轻捻银须掐指一算,心下豁朗。转过身去,回至僧房,唤醒僧童清风、紫月,令其洒扫院台,以候贵客。
惠静洗漱干净,复至台上,舒展长臂,灌自然灵气于百会,吐纳开合,引入丹田。后温柔其手,再三浴面,神清气爽便来至毗卢阁大日佛前盘膝打坐,手敲木鱼,口诵《四十二章经》:“ 世尊成道已。作是思惟。离欲寂静。是最为胜。住大禅定。降诸魔道。於鹿野苑中。……”
刚交巳时,武柳与梅良欣便来至清凉台上,武柳今日专程前来拜访惠静禅师,意欲让禅师算测一番,看还能否与久别的兄弟武槐相聚。二人见台上有一僧童,便凑上前去。
“初筮告,再三渎,渎则不告,告也失灵。施主,禅师刚刚为你批测过,为何又来叨扰?你请回吧,禅师不会见你了。”僧童清风生气的对武柳言道。
“小师父,禅师今日在家呀?武柳刚到此处,还未得见禅师呢,他怎会为我批测过呢?”武柳望了一眼摇着扇子的梅良欣,不解的问道。
“你这人咋回事?快走吧,快走!禅师发话了,今日只为两位贵客测算,你已测过,就别在这嚷嚷了,我还等那位贵人呢。”清风不耐烦地说。
“清风小师父,武官人着实还未见到禅师啊,烦你通报一声吧。”梅良欣打着圆场。
“我明明看他刚走一会又回来了,难道我看错不成?”
禅房里,惠静禅师听见嚷嚷,掐指一算,笑了笑对身边的紫月道:
“呵呵,那位贵客到了,你去请他进来。”
“清风,师父让请那位贵客进来说话。”
“哎,知道了,请吧。”清风不情愿地将武柳领进禅房。
“怎么,他又回来了,师父今日怎么了?”紫月小声地问清风。
“谁知道呢,这人真烦人。”
“不对呀,一会功夫他将青襟换成紫衫了?”紫月嘀咕着。
“紫月给施主看茶。”惠静吩咐道。
“禅师啊,我、我、我想……”没等武柳说完,惠静摆摆手道:
“施主莫急,你请喝茶,听我讲来,看对也否?”
惠静禅师呷了一口茶含在口中,慢慢得下咽着,左手捋着胡须,眯着眼,瞅准武柳盯了一会,不觉暗暗称奇。今日接踵而至的两位“飞獾”,面貌竟如此相象,俨然一胎双胞。二人都头顶五彩气氲,犹如天子气也,只嫌稍淡。俱五短身材,面貌丑陋,骨骼出奇。二人进的屋来,浓眉扬动,目光恳切,竟同选那震位坐定,神态安闲。
“禅师,嗯、嗯,这……”武柳被盯得不安逸起来。
“哦,施主是要测测兄弟,对否?”
“是啊,禅师不知我兄弟现在可安好?我能否找到他?”
“施主,你的兄弟尚在且安好,你们弟兄有相聚的时日。”
“我兄弟现在何处?”
“在你老家西北方向千里之外,有贵人扶持与他,施主尽可放心。”
“哦,不知何时能见到他呢?”
“急之不得,相聚自有时日。”惠静顿了一下,问道:
“施主你可记得生辰八字?”
“禅师,我只记得我是神宗元丰二年十月十日寅时生人,八字并不知晓。”
“哦,真是太巧了。”惠静惊奇的望着武柳,从旁边拿过一张纸来。
“乙丑 丁亥 丁酉 壬寅”看着纸上的八字,惠静禁不住晗首笑道:
“巧,太巧了。飞獾、飞獾也!”
“飞獾?”武柳纳闷的用眼环视了一下室内,又向门外扫了一眼,不解的问了一句。
惠静没答,随手取过一块竹片,用蝇头小楷写下了四句偈语:
飞獾落中土
仓惶来嗟食
振翼欲逍遥
东海瀛洲时
写完,惠静将竹片推与武柳,立起身来:
“清风,送客。呵呵,飞獾、飞獾也!”说完转头向内室走去。